我常常觉得，人这一辈子，总有一个地方是回不去的。

对我来说，那个地方叫仙林。

2006年的秋天，我背着行囊第一次踏进南京邮电大学的校门，心里装着高考失利的阴影，装着对未来的茫然，还装着一点点不甘心。那时候我不知道，接下来的四年，会成为我这辈子最舍不得放下的一段时光。

刚入学的时候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。

那不是我想去的学校，那不是我规划好的人生剧本。我记得开学前写过一篇文章，说"这条路我会比别人走得更辛苦"，说"我期待着我的成功，我期待着我再次辉煌"——现在翻出来看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，那个十八岁的孩子，把倔强写得那么用力，仿佛攥紧了拳头就能攥住整个未来。

但仙林是有魔法的。

它不动声色地把你的失落一点一点消解掉，用那些阳光灿烂的早晨，用那些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散步，用那些深夜宿舍里七嘴八舌的闲聊，用那些你以为很普通、后来才知道再也找不回来的日子。

我在大学加入了校科协，那是我大学生活里最重要的坐标之一。教四三楼的活动室，那扇门我不知道推开过多少次，里面总是乱哄哄的，总是有人在争论，有人在折腾，有人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我们搞活动，搞比赛，搞得热火朝天，也搞得一塌糊涂。那时候觉得这些事情理所当然，后来才明白，那是一种多么奢侈的热情——可以为一件不挣钱的事情全力以赴，可以为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彻夜不眠。

那时候我还在折腾Linux。

宿舍里的人都觉得我有点奇怪，别人在玩游戏，我在装系统；别人在睡懒觉，我在研究内核。Ubuntu、Arch Linux、Fedora，一个一个地折腾，一次一次地崩溃，一次一次地重装，乐此不疲。2007年8月，我第一次成功配置好了Linux独立环境，在博客上写了一篇文章，标题叫《值得纪念的一天——我的Linux独立日》，配上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。现在看来幼稚得可爱，但那种发自内心的雀跃，是真实的。

大学里还有一件事，是我后来想起来会一直微笑的。

2008年9月20日，我和瑶在一起了。

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学生，在仙林的校园里牵着手走，走过那些我们后来一遍遍回忆的路。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有多笨拙，只知道那时候的心跳是真实的，那时候的阳光是真实的，那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，也是真实的。后来我们经历了很多，跌跌撞撞，兜兜转转，但那段校园里的时光，始终是我们故事里最干净的那几页。

大学四年，我几乎每天都在写博客。

现在翻回去看，那些文章幼稚的、矫情的、装模作样的，什么都有。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意识流——打开编辑器，噼里啪啪，把脑子里最后一丝灵感抓住，就成了一篇。没有草稿，没有修改，有的只是那个年纪特有的、用不完的表达欲。那时候不知道珍惜，只觉得理所当然；后来才明白，那种想说就说、想写就写的状态，是会消失的。

2010年，毕业了。

我记得离开仙林那天的心情，说不清楚，就是那种什么都想抓住、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。教四三楼，南三食堂，大活，那些我们走过无数遍的路，那些我们以为会一直在的人，就这么散了。Mr.L、Mr.Z，还有那一群家伙，后来各奔东西，偶尔在QQ群里扯两句，有时候翻出通讯录，只是想问一句：嘿，最近还好吗？

毕业之后，我留在南京工作，住在离仙林不远的地方。那几年，我和瑶偶尔还会回去逛逛，走走那些熟悉的路，看看那些已经变了样的楼。后来回了南通，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，但那个地方在心里的位置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
有时候朋友问我，大学四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。

我想了很久，说不是那张文凭，也不是那些技术，是那种感觉——那种觉得自己可以折腾、可以热爱、可以为一件事情全力以赴的感觉。那种感觉后来越来越难找到，但只要一想起仙林，它就还在。

那是我们回不去的从前。